“語言是存在的家園。”過去,我只把這句話當作文學課上的一句理論。直到這個冬天,作為曲阜師范大學翻譯學院“語愈新生,譯路童行”實踐隊的一員,走進菏澤單縣胡西兒童康復托養中心,我才真正讀懂這句話的重量。這次實踐,不僅讓我用專業所學為失語癥兒童搭建起溝通的橋梁,更讓我在無聲的交流里,重新理解了陪伴、尊重與青年的責任。
湖西康復托養中心的活動室里,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色彩斑斕的教具上。我們準備接觸的兩名孩子,正安靜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帶隊老師輕輕提醒我們:“和他們溝通,不是要‘教會’什么,而是要先蹲下來,用眼神和手勢告訴他們‘我們在這里陪著你’。”

圖為實踐隊員在康復中心嘗試與孩子互動。 通訊員 劉書含 供圖
我們選擇用色彩明亮的詞語卡片與觸感溫潤的積木作為溝通的媒介。當我放緩語速,清晰做出“蘋果”的口型,并舉起印著紅蘋果的卡片時,那個穿黑衣的小男孩仍低頭擺弄著積木,仿佛對我的動作毫無反應。那一刻,課堂上那些關于“精準傳遞信息”的翻譯理論突然變得遙遠,我真正要做的,是把“蘋果”這個詞背后的顏色、形狀與清甜,不用語言,而是通過紙片的色彩、我夸張的表情與動作,一點點傳遞給他。
我只能一次次重復,然后安靜等待。當我第三次舉起卡片時,他忽然抬起頭,目光在那抹紅色上停留了兩三秒。身旁的老師輕聲說:“他看到了。” 我的心猛地一顫——這不是一個孩子學會了一個詞語,更像是在漫長的沉默里,他終于捕捉到了那束我遞過去的微光。

圖為實踐隊員借助玩具與孩子進行溝通。 通訊員 劉書含 供圖
觀察康復中心老師們的日常工作,是我這次實踐里最觸動的一課。她們的手勢總是舒展又自然,撫摸孩子的動作輕柔得像春風拂過,連說話的語調都始終平穩溫暖。一位老師告訴我:“孩子們不是不懂,只是他們認識世界的路徑和我們不同。我們要做的是找到他們的路,而不是讓他們走我們的路。”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錘子,敲醒了我對溝通的慣性認知——我總習慣用自己的方式表達,卻忘了停下來,看看對方是否在用另一種邏輯接收信息。
這也讓我重新理解了自己的翻譯專業。過去我以為翻譯是語言技巧的較量,但在這里,所有技巧都顯得輕飄。真正派上用場的,是專業訓練里培養出的對“他人”的在意,以及對不同表達系統的敏感。當我學著模仿貓叫、同時做出撫摸的動作時,我其實在做最本質的“翻譯”:把抽象的詞匯,轉化為孩子能聽見、能感知的具體體驗。原來,專業學習給我的不僅是語言能力,更是放下偏見、主動貼近他人世界的勇氣。

圖為實踐隊員與康復中心教師合影。 通訊員 劉書含 供圖
休息時和一位媽媽聊了幾句,她的話讓我對這場實踐有了更戳心的體會。她沒抱怨求醫路上的累,也沒提旁人異樣的眼光,只是在說孩子能多發出一個音時,嘴角就忍不住揚起來。原來那些我們只在報告里看到的困境,都是她日復一日要扛的生活。我忽然懂了,我們待的時間不長,但蹲下來和孩子對視的樣子、愿意聽她講這些的耐心,已經是在告訴她:你不是一個人在扛。
離開時天色已黑,街上的車水馬龍鬧得慌,可我心里卻特別靜。那個沒有聲音的世界,給我留下的不是遺憾,而是一種新的認知。以前我總覺得語言是為了說更多話,現在才明白,它真正的意義是讓我們在說不出話的時候,也能和別人緊緊連在一起。對這些孩子來說,能開口當然好,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屬于他們自己的溝通方式——一個眼神、碰一下手,就足夠讓彼此明白“我在這里”。

圖為實踐隊隊員合影。 通訊員 曹馨元 供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