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訪師道力量
一、實踐緣起:為什么要做這件事
2025年1月,我們一行五人回到家鄉桂陽縣,開始了為期七天的寒假社會實踐。
選擇“教壇榜樣”這個主題,最初的動機其實很簡單:我們都是師范專業的學生,以后大概率要走上講臺。但在學校里學的大多是教育理論、教學方法,真正的一線教師是什么樣子,他們每天都在想什么、做什么,我們其實并不清楚。
正好這次實踐給了我們機會,可以回到自己長大的地方,去認識幾位真正的老師。
我們定了一個目標:尋訪五位老師,覆蓋小學、初中、高中三個學段。小學選語文老師,因為那是啟蒙;初中選體育老師,想看看非主科老師的日常;高中選三位——數學、政治、歷史,分別是高二、高三的任課教師。年齡從37歲到59歲,教齡從14年到37年。
不是隨便找的。我們想通過這種“縱向”的尋訪,看看不同階段、不同學科的老師,他們的工作狀態有什么不同,又有什么是相通的。
二、我們看到了什么
七天的采訪,五場深度對話,加起來十幾個小時的錄音,幾十頁的訪談筆記。整理素材的時候,我們發現,這五位老師身上有一些共同的東西,也有一些只屬于他們自己的特點。
1.小學語文老師:把簡單的事做好
士杰小學的張老師,教了三十六年低年級。我們去采訪那天早晨,她在走廊里幫一個一年級男孩整理衣領,手把手教他系紅領巾。
她的辦公桌抽屜里,常年備著創可貼、小梳子、備用紅領巾、幾塊獨立包裝的小餅干。有孩子磕了碰了,創可貼就能用上;女孩頭發散了,可以借她的梳子;誰沒吃早飯,餅干能頂一頂。
她最讓我們印象深刻的,是那沓手寫的“表揚信”。每張都不長,但都是針對具體事的:“今天你主動撿起走廊上的紙屑,老師為你驕傲”“你連續三天按時交作業,進步很大”。她說,表揚信不需要多正式,關鍵是讓孩子感覺到“老師看見了我”。
回來的路上我們聊起她:三十六年,一直待在低年級,一直當班主任。她沒什么驚天動地的成就,但一屆又一屆的學生,帶著她播下的種子走向更遠的地方。
2.初中體育老師:操場上的“孩子王”
劉老師是蒙泉學校的體育老師,46歲,教了22年。臉曬得黝黑,說話嗓門大,笑起來沒心沒肺。
采訪那天,一個男生跑步摔了跤,膝蓋蹭破皮,坐在地上不肯起來。劉老師走過去看了看,沒馬上扶他,而是問:“還能不能跑?”男生搖頭。“行,那走兩圈,讓腿活動開。坐著不動明天更疼。”
他說體育課不只是教跑步、投籃,更重要的是磨一磨學生。“現在的孩子嬌氣,但不能讓他們覺得嬌氣有理。”
他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:班里有個女生,總找借口不跑步。后來他了解到,女生家里條件不好,放學要回家做飯、照顧弟弟,體育課是她一天里唯一能“喘口氣”的時間。他沒聲張,每天早晨多帶兩個包子,趁沒人的時候塞給她。女生體育中考800米及格了,跑完跟他說了句“老師,謝謝你”。
劉老師講完這個故事,揮揮手說“順帶手的事”。但我們覺得,這大概就是體育老師的方式——不說什么大道理,但做的事,句句都在理。
3.高中數學老師:那個“較真”的人
徐老師37歲,教數學14年,一直帶重點班。我們對她最深的印象是兩個字:利落。
辦公桌收拾得整整齊齊,批作業的動作很快,說話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楚。她給學生批作業,細到“連等于號是不是畫平了都要圈出來”。她說數學這東西,你不嚴謹,它就不給你分。
但她又不是那種只會“嚴”的老師。她的辦公桌旁邊放著一把小凳子,學生來了就坐那兒。“坐矮一點,他們沒那么緊張。”有學生壓力大睡不著找她聊,她聽完了問一句“那你想怎么辦”。有學生高考前緊張,她發消息說“別想太多,正常發揮就行,考完想吃什么我請”。
我們問她教了這么多年有什么感想,她想了好久說:“也沒啥特別的。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快,一屆一屆學生來了又走。有時候走在街上,有人叫我老師,我愣一下才反應過來,哦,是我教過的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,但我們聽著,有點不是滋味。
4.高中政治老師:講“人話”的思政課
李老師48歲,教政治25年。她的辦公桌上書堆得跟小山似的,除了教材,還有《求是》《民法典》《鄉土中國》。
她說自己中學時也覺得政治課沒意思,光講大道理。所以她現在上課,盡量不講大道理。
講“就業優先戰略”,她讓學生寫紙條:你爸媽是做什么工作的?他們怎么找到這份工作的?收上來一看,干什么的都有。她挑幾張念出來,問一句:“你們發現沒有,除了當公務員的,其他人找工作靠的是什么?”
講“政府的職能”,她從學校門口的城管說起,問學生城管是干嘛的。有人說該管,有人說人家也要吃飯。她帶著學生一點點理,最后才歸納出那幾個詞。
學生的評價是:老師講“人話”。
李老師自己的說法更簡單:“我要是講得沒意思,學生睡覺,那就是我本事不夠。”
5.高中歷史老師:最后一個學期
盧老師59歲,教歷史37年,這是最后一個學期。下學期退休。
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老式搪瓷杯,杯壁上印著“先進工作者”,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。旁邊是一本翻舊了的《中國古代史》,書脊用透明膠帶粘過好幾道。
他上課不講野史秘聞,節奏不快,聲音不大,但每句話都落在點上。講鴉片戰爭,他拿《南京條約》原件照片給學生看,“歷史不是背幾個年份,是這些東西真真實實發生過”。講抗日戰爭,他放黑白紀錄片,放完說:“你們回去問問爺爺奶奶,他們那代人,是真的經歷過。”
他有個習慣,喜歡給學生手寫復習提綱。柜子里碼著一沓沓打印好的資料,每一沓上面都有他手寫的補充——有時候是幾句解釋,有時候是畫的時間軸。他說手寫一遍,自己心里更有數。
采訪結束,他送我們到門口,忽然回身從抽屜里拿出幾顆糖:“兒子過年買的,家里沒人吃,你們拿著。”
下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他還站在辦公室門口,朝我們揮手。
三、我們收獲了什么
七天的采訪,五篇事跡材料,幾十個小時的整理和寫作。現在回想起來,收獲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多。
首先是對教師這個職業有了更真實的認識。
以前在學校里,我們討論的是教育理念、教學方法、課程設計。但真正走進一線教師,我們發現,他們每天想的事情其實很具體:這個孩子今天狀態不對,要找時間聊一下;那節課講得不夠透,下次換個說法;誰沒吃早飯,抽屜里還有餅干;誰的褲子破了,抽屜里有針線。教育家精神,不是一句口號。它就藏在這些具體而微小的細節里。
其次是看到了不同階段教師的共性。
五位老師,教齡從14年到37年,學科從語文到體育。但他們身上有一些共同的東西:都挺較真,都在意學生,都不太會講大道理,都覺得“自己也沒做什么”。小學老師在意的是習慣養成,初中老師在意的是磨一磨學生,高中老師在意的是分數和出路。但歸根結底,他們做的都是同一件事:讓這些孩子,以后能過得好一點。
最后是明白了自己以后要走的路。
我們五個人,都是師范生。以前想的是畢業后怎么站穩講臺,怎么上好課。但這趟下來,我們想得更多的是:怎么做一個讓學生記住的老師。不是那種功成名就的記住,而是多年以后走在街上,學生愣一下才反應過來,然后笑著叫一聲“老師”。
就像老師說的那樣:“也沒什么特別想說的。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快,一屆一屆學生來了又走。有時候走在街上,有人叫我老師,我愣一下才反應過來,哦,是我教過的。”
“會記得他們嗎?”
“記不得那么多了。但看到他們過得好,就高興。”
四、一些遺憾
當然,這次實踐也有一些遺憾。
七天的采訪,時間還是太緊。每場訪談也就兩三個小時,跟崗觀察的時間更短。如果能多待幾天,跟著老師上一整天課,看他們早自習、課間、午休、放學后的狀態,可能會更深入。
另外,我們本想給每位老師做一份《師者微光》數字檔案,包括訪談音頻片段、工作照片、手寫寄語掃描件。但由于時間關系,最后只完成了圖文版本。音頻和視頻素材還有不少,后續可以繼續整理。
還有一個遺憾:(填入姓氏)老師(那位59歲的歷史老師)明年就退休了。我們本來約好,退休前再去聽他幾節課,但這個學期結束,他就不再帶班了。希望下學期開學前能把整理好的事跡材料和數字檔案送到他手上。
五、寫在最后
七天的實踐,五篇人物事跡,一份總結報告。但真正留給我們自己的,可能比這些文字要多得多。
感謝五位老師愿意接受我們的采訪,在我們面前敞開心扉,講他們的故事。感謝學校給我們這次機會,讓我們走出課堂,真正走近教育一線。
下學期開學,我們就要開始實習了。站上講臺的時候,應該會想起這個冬天,想起那些在講臺上站了一輩子的人。
他們是我們的榜樣。
責編:周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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